“喂，四方缘吗？还有葡萄摘没得？”电话那头声音急切。“有，正甜着呢。”对方正要挂断，又追了一句：“床位还有没得？我们想住一晚。”

▲周建伟夫妇在打理果园。受访者供图

放下电话，辜珍碧揉着发酸的肩膀，嘴角却挂着笑意。“累是累点，但心里踏实。”她转身对丈夫周建伟感慨，“幸亏当年听了劝，光养猪，这条路怕是早就走到头了。”

时间拉回2000年。彼时，辜珍碧和周建伟还是南川城区一家机械厂的双职工。企业改制的大潮袭来，两人几乎同时下了岗。妻子在城里摆摊卖服装，丈夫则回到老家北湖村倒腾玉米。

跑买卖的路上，周建伟看到不少养猪场赚了钱，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2003年，借着生猪行情看涨，他用跑玉米销售攒下的门路，在老家圈了块地，建起猪舍，当起了养猪倌。

“母猪下崽，昼夜都得盯着。”规模从几十头扩到五百头，周建伟一个人实在分身乏术。那时辜珍碧的服装生意也日渐冷清，她一咬牙，关了店铺，回到村里。“心一横，就专心把猪养好。”

夫妻俩起早贪黑，把赚来的每一分钱都砸进猪圈。可规模上去了，麻烦也来了。几百头猪的排泄物堆成小山，一到雨天，粪水横流，臭气熏天，邻里时有怨言，镇里和环保部门也多次上门。

“光堵不行，得疏。”工作人员建议他们完善设施，把猪粪送给果园做有机肥。“送去？求人不说，还得搭上运费。”周建伟夜里翻来覆去想，做了一个决定，“求人不如求己，我们自己种，就地消耗！”

▲周建伟夫妇的葡萄园。记者彭瑜 摄

主意定了，说干就干。辜珍碧捧起一把黄土，找到农业部门检测。结论是：适合搞种植。

“种什么？离大观镇近，看他们水果卖得俏，就种葡萄！”夫妻俩一合计，葡萄采摘附加值高，更重要的是，黎香湖度假区正在开发。“城里人就在眼前。”

最初，他们只敢流转20亩地。“不懂技术，亏不起。”两人咬牙花钱请来技术员，从挖沟施肥、修枝疏果，手把手地教。土地板结、地力贫瘠，他们就开着三轮车，一车车把发酵好的猪粪运到地里。

“那会儿身上全是猪粪味，但看着葡萄藤蹭蹭往上长，闻着都是香的。”辜珍碧回忆。第一年挂果，虽然品相一般，但因为全程使用农家肥，口感格外纯正，被采摘的游客一抢而空。

这一步走对了。此后十余年，在当地政府支持下，葡萄园扩大到100亩，水池、大棚、产业路陆续建好。“现在九成葡萄都在地里卖完了，一半都是度假区的回头客。”周建伟说，“关键还是品质硬，人家信你用的是真有机肥。”

如今，他们把养猪场整体出租，既保证了稳定的肥源，又腾出手来专攻园区。地里还试种了李子、无花果、百香果，错峰上市。

“鸡蛋不放一个篮子里，风险就小了。”周建伟如今聊起产业头头是道。

▲周建伟夫妇的庭院建起了四方缘民宿。记者彭瑜 摄

葡萄名气大了，南川、万盛，乃至中心城区的市民慕名而来。有一回，几位城里客人摘完葡萄，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坝里，看着远山如黛，云卷云舒，竟发了半天呆。

“老板娘，你这儿风景这么好，管不管饭？”客人问。辜珍碧一愣：“我这手艺，怕城里人吃不惯。”

架不住客人央求，她硬着头皮下厨，做了几道腊肉炒时蔬、土鸡汤。没想到客人吃得碗底朝天，临走硬塞了饭钱：“你把餐馆开起来，我们下次还来！”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周建伟立马改造厨房，添置了柴火灶和大圆桌。辜珍碧则对着手机短视频，偷偷练起了几道拿手菜。

渐渐地，采摘客变成了食客，人气越来越旺。院子旁有一排空置的房屋，本是堆放农具的。有熟客提议：“空着多可惜，整几间客房呗。”

“这前不挨村后不着店的，哪个来住哦？”辜珍碧心里没底，但她还是拾掇出几间干净屋子，铺上床单。

出乎意料，客房一开张就没断过人。来的多是城里一家老小，点名要吃柴火饭，一住就是三四天。白天逛葡萄园，晚上在院坝里数星星；有时开着车去周边的盐井、大观镇溜达。

“你们这儿空气甜，饭菜香，住着不想走。”临别时，一位重庆主城的阿姨拉着辜珍碧的手说。

更让辜珍碧惊喜的是，自从住客多了，葡萄卖得更快了。“客人进进出出看着，大家心里有数——这家是正儿八经的有机种植，做不了假。”

如今，周建伟夫妇一年接待住客超千人，农旅融合年收入近50万元。他们将民宿取名“四方缘”。

“来者皆是客，相聚就是缘。”辜珍碧笑道，“从养猪到种葡萄，再到办民宿，多亏了大家的金点子，沿着这条产业链走下来，我们两口子算是真正吃上了‘旅游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