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黄庭坚都夸它!巴蜀大地上曾有款名酒叫“曲米春”

新重庆-重庆日报原创 记者 李晟

2026-08-25 16:23

公元765年,一条客船停泊在云安(今重庆云阳)渡口,船上坐着53岁的杜甫,船还未靠岸,他却已急着向当地人打听一种酒。

“闻道云安曲米春,才倾一盏即醺人。”杜甫在《拨闷》中这样写道。

谁能想到,这首急不可耐的“求酒诗”,竟让“曲米春”这种地方土酿从此登堂入室,开启了一段跨越数百年的名酒传奇。

8月25日,在大足石刻与宋史研究学术研讨会上,重庆师范大学历史与社会学院教授、副院长喻学忠以《云安曲米春:从宋代名酒到文化名物》为题进行了分享,揭开了如今早已失传的巴蜀名酒“曲米春”在历史上的千年旅程。

喻学忠说,如果将杜甫比作“曲米春”的第一位“推广大使”,那么两宋文人则集体将其推向了新的高度。据不完全统计,明确以“曲米春”入诗的宋代文人达18位,作品25首(篇),时间从北宋中后期一直延续到南宋末期。

从“巴乡清”到“曲米春”

“曲米春”诞生于重庆云阳,那云阳酿酒的历史有多久?

喻学忠说,可以一直追溯到战国时期,当时,这里就出了一款名为“巴乡清”的好酒。

好酒有多好?

它被记入了《华阳国志》,留名2000多年。

《华阳国志》是这样描述这款酒的——秦昭襄王时,朐忍(今云阳)人廖仲、药何等射杀为害的白虎,秦王与朐忍人立下盟誓,“秦犯夷,输黄龙一双;夷犯秦,输清酒一钟。”这里的“清酒”,就是指的“巴乡清”。

▲《华阳国志》里记录的“巴乡清”。受访者供图

一种酒,竟能与黄龙(一种玉石)相提并论,足可见“巴乡清”在当时有多珍贵。

这还不是“巴乡清”在史料中现身的唯一机会。

北魏郦道元在《水经注》中进一步证实:“江之左岸有巴乡村,村人善酿,故俗称巴乡清。”这说明,“巴乡清”已经从战国香到了南北朝。

那么,“巴乡清”是如何演变为唐代的“曲米春”的呢?

喻学忠告诉记者,目前学界和地方文史界推测:“巴乡清”因战火一度失传,直到唐代初年,云安酿酒师在复原古法的基础上研制出新的块曲,才催生了名酒“曲米春”。

至于“曲米春”这个名字的由来,学者考证认为,“曲米”是“曲”与“米”的合称——直白点出了酒曲和稻谷在佳酿中的核心地位,而“唐人名酒多以春名”,如富水春、若下春、土窟春、石冻春、烧春等,杜甫诗中的“曲米春”正是其中之一。

“曲米春”成为宋人诗词的主角之一

如果说杜甫是“曲米春”的第一位“推广大使”,那么两宋文人则集体将其推向了新的高度。

喻学忠说,宋人对“曲米春”的痴迷,姿态各异,趣味横生。

最直白的一派是“夸夸派”。苏轼在自家酿酒的题诗中写道“曲米春香并舍闻”,拿“曲米春”的香来衬托自己新酿的成功;黄庭坚则直接将诗才与名酒对举:“诗比淮南似小山,酒名曲米出云安。”

最接地气的当数“催酒派”。北宋诗人张耒的朋友王都尉(驸马王诜)答应送他“曲米春”,却迟迟未到,而王都尉催他还诗倒催得紧。于是张耒半开玩笑地写道:“云安小县曲米春,遥知美味无多子”——意思很明白:你催我可以,酒得赶紧送来!

有趣的是,还有一拨诗人走的是“欲扬先抑”的路子。南宋杨万里、韩驹等人用“大胜云安曲米春”“压倒云安曲米春”这样的句式来夸自家酿的酒。

与那些或直白或婉转的夸赞不同,有些诗人选择用庄重的方式写“曲米春”。

王十朋在夔州诗史堂瞻仰杜甫画像时,郑重地“一酌云安曲米春”浇地祭奠;李纲也在悼念杜甫的诗中,以“曲米春”作为祭酒。

以名酒祭名诗人,“曲米春”完成了从“消费品”到“文化仪式品”的身份跃升。

还有一位诗人,将“曲米春”的文化意象再往前推了一步。孙应时送友人赴任夔州时,留下一句“竹枝歌感慨,曲米醉淋浪”,将夔州著名的民歌“竹枝歌”与名酒“曲米春”并置。

这意味着至南宋中期,“曲米春”已不仅仅是一款酒,而是与“竹枝歌”一样,成为夔州地域文化符号。

行业竞争让“曲米春”香飘天下

一款地方名酒的诞生,从来不是偶然。“曲米春”之所以能在宋代“走红”,背后是技术、原料与政策“三重利好”的共同作用。

首先是制曲技术的成熟,宋代的酿酒技术在前代基础上有了质的飞跃。

其次是云安本地的优质水稻。“曲米春”属于发酵米酒,米和水是灵魂。云安地处亚热带季风气候区,水稻一年两熟甚至两年三熟,“云安米”在宋人诗文中屡被提及。

而耐人寻味的,是政策层面的“意外之喜”。宋代对酒类实行严格的专卖制度,全国州军一级设“都酒务”近2000处,垄断酿卖、征收酒课。

然而据《宋会要辑稿》等文献记载,云安却是例外——“无酒务,不榷”。

这意味着民间酿酒获得了宝贵的空间。云安当地的酿酒作坊可以自由竞争、自主经营,酒品的品质和口碑因行业竞争而不断提升,“曲米春”香飘天下。

▲云阳博物馆藏宋代青瓷瓜棱执壶,该壶为当时居民喝酒的器具。受访单位供图

明清时期,云安仍有“曲米春”生产,但产量已经不及宋代,直到1870年,“曲米春”的传承出现了意外。当年,云阳暴发特大洪水,酒坊被淹,酿造工艺随之失传,此后虽屡有恢复尝试,却再未能复制出当年的风味。

喻学忠称,虽然“曲米春”的味道消失在了历史长河里,但它所蕴含的文化生命力却随着诗歌的传诵一直延续到了现在。从这个意义上说,“曲米春”作为“酒”虽然失传了,但作为“文化名物”却并没有随着时光湮灭。

来源: 新重庆-重庆日报  
编辑: 廖雪梅   审核: 聂晶 主编:兰世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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