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9日晚，长江之畔的重庆国际马戏城内，大型幻境杂技剧《长江》正在上演。剧中，魔术《天女散花》焕新亮相，令人惊艳。

重庆杂技艺术团演员焦露蓉，并没有参加当天《长江》的演出，却和台上的演员一样紧张，她是《天女散花》的初代演绎者。

2024年6月，正是凭借《天女散花》的精彩呈现，29岁的焦露蓉一举摘得第十二届中国杂技金菊奖全国魔术·滑稽比赛最高奖——金菊奖金奖。

▲焦露蓉正在演绎《天女散花》。受访者供图

焦露蓉何来如此“魔力”？从杂技跨界魔术，“飞天神女”又是如何练成的？

懵懂入行，在苦与乐中扎根

6月10日，漫步在重庆国际马戏城的排练厅，演员们正在挥汗如雨地训练。杂技、魔术、舞蹈……看着排练厅里的各种项目，虽然因为伤病没有立马投入训练，但焦露蓉对这些过程感同身受，“每一个动作背后，都是成百上千次的重复。”

1995年，焦露蓉出生在重庆一个普通家庭。5岁时，她在机缘巧合下，参加了杂技训练班的选拔，从幼儿园直接“考”进了杂技团，从此与杂技结缘。

“我特别开心，因为在团里遇到了幼儿园的同班同学，一下子就不陌生了。”回忆起刚进团的场景，焦露蓉记忆犹新。那时的她，根本不知道杂技是什么，更不懂“训练艰苦”四个字的重量，只觉得是和小伙伴一起玩耍、学习新技能。父母也没有过多描述训练的艰辛，只是轻描淡写地让她“去试一下”。

就这样，5岁的焦露蓉踏入了这个需要用汗水浇灌梦想的领域。

杂技训练从基本功开始，压腿、下腰、柔韧性练习是每日必修课。随着训练深入，空竹、转碟、绸吊、钻桶等各类高难度专项科目接踵而至，老师们根据每个孩子的身体条件、性格特质精准分配专项方向，训练压力与日俱增。

枯燥、艰苦、重复，是焦露蓉童年的主旋律。

她无数次萌生过退缩的念头。“肯定跟爸妈说过‘我不练了，我不去了’，小孩子嘛，累了疼了都会想放弃。”谈及年少时的倔强与脆弱，她坦然一笑。

一次次疲惫、一次次疼痛，一次次萌生退意，又一次次咬牙坚持。在放弃与坚守的反复拉扯中，她慢慢沉淀出超越年龄的坚韧与笃定。

2004年，焦露蓉所在的杂技训练班第一次登台演出。演什么内容已经想不起来，但她还记得站在聚光灯下的紧张与兴奋。那一刻，舞台的魅力让她的眼里装满了星光。

跨界“玩”魔术，拿下国际顶级赛事大奖

2017年，重庆杂技艺术团选拔优秀演员专攻魔术、备战国际顶级赛事，凭借出众的舞台气质、扎实的基本功和极强的学习能力，焦露蓉与搭档脱颖而出。

从杂技到魔术，看似相通，实则表演逻辑、呈现方式截然不同，是全新的挑战。

对杂技与魔术的核心差异，焦露蓉有着深刻体会：“两者唯一的相同点，都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训练；除此之外，几乎完全不同。”杂技追求直观的惊险与高难度，演员可以将力量、艰辛、不易展现给观众，动作越难、越险，越能震撼人心；魔术则追求“云淡风轻”，无论背后付出多少汗水，舞台上必须完美隐藏，用极致的流畅感制造视觉奇迹，“绝对不能穿帮，不能让观众看到吃力的样子。”

这种表演理念的转变，让她一度陷入迷茫。因为杂技的直接、热烈与魔术的含蓄、巧妙形成强烈反差，她需要彻底改变过往的表演习惯，重新学习肢体控制、表情管理、舞台节奏。

“最难的是表演方式，杂技是直接表现的，魔术要‘拐弯抹角’，要含蓄，要引导观众进入情境。”那段时间，她反复琢磨表演细节，对着镜子练习神态、动作，从笨拙模仿到逐渐融入个人理解，一点点突破自我。

▲排练中的焦露蓉。受访者供图

2018年，转行仅一年多的焦露蓉与搭档登上世界舞台。凭借原创节目《伞丛扇影》，她们在美国IBM国际魔术大赛上斩获金牌、金奖和最受观众欢迎奖三项大奖，实现了中国魔术在该赛事金奖零的突破。

“其实在比赛之前，我们从未完美地完成过一次表演。”焦露蓉坦言，每天严格按计划排练，但总有小瑕疵、小失误。比赛当天，她和搭档反而稳定心态，两场比赛均零失误完成所有环节，走下赛场，焦露蓉兴奋到难以自持。这次成功，更坚定了她深耕魔术领域的决心。

载誉归来，焦露蓉经历短暂休整后便回归团队，参与《一双绣花鞋》《极限快乐》等剧目的排练演出，不断积累经验，沉淀表演功底，等待下一次绽放的机会。

空手出花400多朵，无数个凌晨4点的“死磕”

2023年，作为全国20个优秀演员之一，焦露蓉参加了全国魔术领军人才培训。培训要求每位学员独立创作原创作品，《天女散花》的雏形由此诞生。“可以说，这个节目是我的‘结业作业’，但团里给予了极大的支持，我们不断打磨就是为了冲击金菊奖。”

中国杂技金菊奖是国内杂技界的最高奖，每三年举办一届，竞争极为激烈。为此，焦露蓉和团队反复修改、精雕细琢，从音乐、服装、舞蹈、魔术技法到舞台视觉，全方位升级。

7分10秒的表演时间里，焦露蓉需要化身“飞天神女”，一边优雅旋转、舞蹈，展现神性与美感，一边精准变出400多朵鲜花，做到多而不乱、挥洒自如，每一朵花都恰到好处，呈现出仙境般的视觉效果。

▲焦露蓉正在演绎《天女散花》。受访者供图

而观众眼中行云流水、轻松唯美的舞台呈现，是焦露蓉无数个凌晨的“死磕”。

为了达到完美状态，焦露蓉常常排练到凌晨4点，训练最艰苦的时候，前一秒还在说话，下一秒就进入梦乡。“只要脑海中浮现出更好的舞台创意、更美的呈现效果，我就会立刻起身实操打磨，不达到预期绝不休息。”焦露蓉说，训练遇到瓶颈、效果达不到预期时，她会自己跟自己较劲，而当灵感落地、细节优化完善时，哪怕只完成10%，她也充满成就感。

连续旋转，是《天女散花》表演中的核心难点，也是焦露蓉的薄弱短板。日常训练时，一次要旋转超过50圈，转完往往头晕目眩，“真的会吐，那种眩晕感很难受，但必须克服。”凭借强大的毅力，她一次次突破身体极限，最终在舞台上优雅旋转，轻盈的身姿让台下观众感觉仙气飘飘、美不胜收。

与此前斩获国际大奖的双人节目不同，《天女散花》是焦露蓉首次独挑大梁的个人节目。所有节奏、动作、情绪都由自己掌控，压力也全部集中在她一人身上，不允许任何失误。

第十二届中国杂技金菊奖全国魔术·滑稽比赛现场，高手云集。赛前，大家相互打听对手实力，焦露蓉内心也有忐忑，“演下来之后就预感能拿奖，但从没想过能拿第一。”当最终结果公布，她以排名第一的成绩斩获金奖，成为全场焦点。那一刻，所有的努力都有了最好的回报，她也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这个节目能成功，绝非我一人之功，而是集合了团队多人的集体智慧，展现了重庆杂技艺术团坚持守正创新、勇攀艺术高峰的价值追求。”焦露蓉说。

当前，中国魔术正在经历从技艺展示向艺术表达转变，在美学呈现、意境营造、叙事创新等方面具有巨大发展空间。在因为伤病暂别高强度舞台训练的日子里，焦露蓉从未停下成长的脚步，她沉下心来沉淀学习、拓宽艺术边界，广泛吸纳各类艺术养分。

“艺术都是相通的，只要和艺术相关的内容，我都愿意去了解、去学习。”在她看来，魔术从不是一成不变的技巧展示，而是需要持续积累、不断创新、终身研习的艺术，唯有持续学习、持续突破，才能跳出固有框架，创作出更多有温度、有质感、有新意的精品作品。

“慢慢来，不要急，杂技和魔术都需要沉淀，吃苦是必经之路，但坚持下去，一定会看到光。”这是焦露蓉对自己的期许，那个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飞天神女”，正期待着下一次惊艳亮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