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8日是第50个国际博物馆日,今年的主题是“博物馆:联结世界的桥梁”。而一场迟到了百年的“联结”,正在渝中区法国领事馆旧址上演。
5月16日,由渝中区文化和旅游发展委员会指导,渝中区博物馆主办的“母城流光——海外影像里的重庆记忆”大型历史影像展,在位于渝中区的法国领事馆旧址拉开帷幕。

▲“母城流光——海外影像里的重庆记忆”大型历史影像展,在位于渝中区的法国领事馆旧址拉开帷幕。受访单位供图
从美国杜克大学图书馆的旧鞋盒里翻出的玻璃底片,从德国车库深处意外发现的蜡盘录音,从瑞士、日本、法国等地辗转归来的数千幅珍贵影像,首次集结亮相。它们像一封封迟到的家书,终于投递到了故乡人手中。
展厅入口,一张1917年拍摄的朝天门照片前排起了长队。画面上,没有如今高楼林立的渝中半岛,只有古朴的吊脚楼沿江而立,江水绕城而过,在黑白光影里如一条素练,沉静地勾勒出山城的腰际。策展团队表示,这些影像来自全球11个国家和地区,耗时数年“打捞”集结,终于让漂泊海外的重庆记忆回到了它们诞生的地方。
百年江岸,隔代凝望
谁是第一个用镜头记录重庆的西方人?展览第一单元给出了答案。
1872年2月,英国摄影师约翰·汤姆逊沿着长江逆流而上,进入三峡,成为公认在长江三峡拍摄照片的第一人。此后近30年,外国探险家、传教士、外交官接踵而至。
1900年左右,英国冒险家立德乐的夫人阿绮波徳随丈夫进入重庆,用当时中国极为罕见的照相机,拍下了朝天门河滩的竹棚房子、东水门高耸的文星阁——她被认为是将摄影带进重庆的第一位女性。
而展览中最动人的一组照片,来自美国社会学家、摄影师西德尼·甘博。

▲展览中展出的老照片。受访单位供图
1917年6月,甘博乘坐货轮抵达朝天门码头,被宏伟的山城古建筑深深震撼,拍下了大量照片。然而这批影像此后60多年从未公开——直到1984年,甘博去世16年后,他的女儿在一个旧鞋盒里偶然发现了这些底片。由于拍摄清晰、史料价值极高,这些照片被杜克大学图书馆永久收藏。今天,这批沉睡了百余年的影像终于跨越重洋回到重庆。
同样的跨国情缘,还有当时的德国驻西南总领事费瑞兹·魏司夫妇。1899年至1917年间,他们在川渝滇等地拍摄了大量照片,还留下了用蜡盘录制的长江纤夫号子——那是世界最早的录音设备之一。数年前,魏司的外孙女塔玛拉搬家时,从车库中翻出几大箱刻在玻璃上的底片。她沿着外祖父的足迹来到重庆,最终将这些珍贵资料留给了重庆。
展厅墙上,同一角度的新旧两幅照片并置展出。渝中半岛天际线的百年演变,在同一视角下隔代凝望,让不少老重庆人感慨万千。
烟火人间,看百年前的生活
如果说雄奇山水是重庆的骨骼,那么寻常巷陌便是它的血肉。在“市井烟火”展区,一幅幅黑白影像让时光倒流:爬坡上坎的挑夫佝偻着背,竹椅木桌边的茶客悠然自得,江边浣衣的妇人埋头捶打。
最吸引观众驻足的,是一组关于人力车——俗称黄包车的老照片。
据文献记载,抗战前人力车车费颇为廉价,3华里(约1.5公里)车程仅需7分。全面抗战爆发后,大量人口内迁入渝,公共汽车难以满足需求,人力车成为市民首选代步工具,车费随之攀升。重庆坡坎多,上坡较下坡费力,上坡路段车费稍贵;夏天炎热,车费也高于其他季节。
作家朱自清也留下过关于重庆黄包车的文字:“从前黄包车下打铜街那个坡,却真有惊人的着儿……一个不小心,压不住车把,车子会翻过去,那时真的是脚不点地了,这够险的。”
而另一张黑白照片则让不少年轻观众会心一笑:宽敞的溜冰场上,年轻人身姿矫健,脚下的轮滑鞋仿佛是他们的翅膀。据记载,当时的重庆市区充满活力,溜冰场成了年轻人的热门聚集地。“没有束缚,没有压力,只有对生活的热爱”——这张照片意外地成了展览中最受年轻观众欢迎的“打卡点”之一。
山城风骨,精神底色
步入“城门城墙”展区,这里的老照片聚焦重庆母城的骨骼与脸面。“九开八闭”十七座城门,依山而建,临江而设。从朝天门的壮阔江景,到通远门的陆路咽喉,从东水门的商贾云集,到南纪门的寻常烟火——这些影像记录了重庆的老城门,也定格了城墙内外百姓的日常。

▲展览中展出的老照片。受访单位供图
展览并未停留于怀旧。“山城风骨”单元将目光从具体的历史事件中抽离,追问一个更本质的命题:雄奇的山水如何淬炼出“坚韧、忠勇、开放、争先”的重庆城市精神?策展人表示,那些在绝壁间求存的智慧、在激流中搏浪的勇气、在废墟中重新安家的从容,正是重庆这座城市最独特的精神底色。
展厅出口处,一面留言墙已被观众写满。“原来我长大的地方,一百年前长这样”“看到那张溜冰场的照片,突然想起了我爸说他年轻时也爱滑冰”“黄包车那段太险了,重庆人真的是一代代拼出来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在留言本上工工整整写下四个字:“根在这里。”
据悉,展览将展至6月16日,其间将对公众免费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