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丛箬竹，藏着母亲的乡愁。一叶青翠，把漂泊的乡愁煮成了茶，把遥远的童年折成了船。今天为大家分享重庆日报《两江潮》专版的文章《青青箬竹》（节选）。

青青箬竹（节选）

作者 南风子

鸟有巢。心也有巢。

我的心巢，在小院的那丛青翠里。它一米来高，叶子宽大，绿油油的，重重叠叠。它叫箬竹。

晨光亮了。两个孩子，摘它的叶子编船。不一会儿，水缸里浮着两只箬叶船，一晃一晃地。他们鼓起腮帮子，两只箬叶船顶起牛来，气势汹汹。

我和妻子，做起了箬叶茶。盆里盛着山泉，箬竹躺在里面个把小时了，越发水灵。妻子拿起剪刀，咔嚓咔嚓，去头修尾。它们入了锅，一颗老冰糖，也跟着进去。我和妻子都是语文老师，上课又都不爱用扩音器，喉咙时常“失灵”，箬叶茶就来拯救。

我把两只已经沉底的箬叶船拆开，重新折了一遍。当风起时，它们又浮在水缸里，和阳光一起晃荡。

我的眼睛朦胧了。

二十多年前的一个夜晚，月儿高高，像一个大冰盘。我吵着要玩具。母亲折了一只箬叶船，放在水缸里，轻轻地吹了起来。我踌躇了一会儿，也跟着吹了起来，吹着吹着，心里就漾出蜜来，漾得像水缸里的波纹。

后来，在我结婚一年时，母亲从江西来。她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带了一根半米长、连着竹鞭的小箬竹。春雨淋漓时，它出笋、拔节、抽枝、长叶……老家的一片绿，来重庆了。

小时候，屋前一条小溪，屋后一座大山。山上有一百多亩箬竹。母亲常带着我和我姐去采箬叶。两箩筐箬叶，能换四五斤瘦肉呢。我从小吃母亲包的瘦肉粽子，吃不厌，直到我吃到了浙江粽子。

▲图片来源：新华社灵犀AI作画。

有一年，端午前一个月，我同桌的手被烫伤了，又红又肿，疼得直咧嘴。母亲见了，把同桌拉到家里，敷上烫伤药。这药是外公传下来的，很灵。十几天后，同桌的手消肿了。她家提早包了粽子，串了六个，作为谢礼给母亲。六个粽子全落入我的肚子，它们个个小碗大，包有烟熏腊肉、咸蛋黄、板栗、花生。

那年端午节，母亲起得很早，提着过节的半个猪肘子出门。我觉得奇怪，就偷偷地跟踪。她进了一户浙江移民家，好一会儿才出来，篮子里一块烟熏了小半年的猪排。烟熏腊猪排，我们村只有浙江移民会做。姐姐帮着母亲，把腊猪排上的肉一点点地削下来。我们吃上了香喷喷的六角粽子。

母亲不识字，只会说江西方言。她来到重庆后，除了和我说话，还能和谁呢？只能和青青箬竹！

母亲一边说江西话，一边折箬叶船给两个孙子，煮箬叶茶给儿子和儿媳，做六角粽子……只是，浙江腊肉换不到了。每到端午节，她总要出一会儿神。

她爱看雨中箬竹。箬叶只能留雨滴一瞬间，珍珠一样的雨滴，快速滑落，一滴一滴，落在泥土里，消逝不见。

看着，看着，有一些“雨滴”，就落进了她的眼睛里。

这些“雨滴”，还会落到哪里？能让多少和箬竹一样的事物青翠欲滴？

本文选自重庆日报《两江潮》专版

出品：刘长发

监制：张红梅 周秋含

策划：张一叶

统筹：吴国红 康延芳 马京川

栏目主持：朱丹红

本期朗读、音频制作：朱丹红

图片来源：新华社灵犀AI作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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