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春黑山,风凉草暖。嫩柴胡破土而出,药香清冽,苦后回甘。人与草木相逢,皆是春日生机。今天为大家分享重庆日报《两江潮》专版的文章《春日柴胡香》(节选)。
春日柴胡香(节选)
作者 胥涛
初春,万盛黑山旅游度假区的风还是凉的,但贴地的草甸已经开始暖了。嫩柴胡的味道,从蛰伏了一年的记忆中醒来。
路边的枯草丛里,去年柴胡留下的老秆还支棱着,灰扑扑的,像忘了收的旧箭。指尖刚碰上那紫红与青绿交界的嫩茎,“咔”的一声轻响,汁液沁出的同时,一股浓烈的香气便直冲脑门。
那不是寻常菜蔬的清气味,而是一种药香,浓得几乎有形,像从老药铺的百眼橱里飘出来的,苦冽、提神,却又带着春日植物生发的鲜润。

▲图片来源:新华社灵犀AI作画。
午后的阳光斜斜透过路边的林木,撒在地上,光斑里浮动着细小的尘芥。一株柴胡被掐断时,整丛柴胡都轻轻地颤了颤,像打了个激灵。袋子渐渐鼓起来,那些嫩芽躺在粗布纹里,香气隔着布往外渗,引得路过的大爷回头:“摘柴胡啊?这阵子最嫩,再过一段时间就柴了。”
他的“柴”字用得妙。柴胡的名字大约就是这么来的:嫩时是菜,老了是柴,更是药。
柴胡拿回家去,烧开一锅水,嫩芽入沸汤打个滚,蜷缩着的叶子立刻舒展,颜色转为油亮的新碧。捞起过凉,攥去苦汁,拌上红油辣子、姜米、蒜蓉,搁一撮盐巴或倒一勺生抽。轻轻地挟一箸,送入口中——既嫩又脆,先是微苦,像嚼碎了一粒草籽,紧接着回甘,那甘里还含着尚未挥发的香气,整个口腔都是山野的风。
《神农本草经》写着:柴胡主心腹肠胃结气,饮食积聚,寒热邪气,推陈致新。“推陈致新”四个字,用来形容初春的柴胡是最贴切的,它推掉冬日郁结的沉闷,长出鲜嫩的芽,再把这份推陈的力量借给人。
其实中医用的不是这嫩叶,而是根。秋风一起,柴胡的地上部分枯尽,地下的根却攒足了精气,纺锤形,黑褐色,韧如麻绳。北柴胡解表,南柴胡疏肝。它不是靠蛮力,而是靠那股香气——那从春天就攒下的辛香,能透达表里,像初春的风化开残冰。
眼前这东一丛西一片的柴胡,高不过几寸,在风里摇出细密的叶浪。城里人买店里的柴胡根,饮片干瘪,哪里还有山野的气息。而在这里,我亲手掐下嫩芽,掐断处渗出透明的汁,染绿了指甲缝——这是真正的“推陈致新”。
夕阳西下时,袋子里的柴胡已经满得冒尖。我把布袋口敞开,让晚风把香气一路洒向归途。这香气做了我半日的向导:引我弯腰,引我细嗅,引我辨认早春微苦的回甘。
春日柴胡香,香的不尽是草木,更是这推陈致新的季节里,人与草木彼此辨认的、微微发烫的心情。

本文选自重庆日报《两江潮》专版
出品:刘长发
监制:张红梅 周秋含
策划:张一叶
统筹:吴国红 康延芳 马京川
栏目主持:朱丹红
本期朗读、音频制作:彭靖
图片来源:新华社灵犀AI作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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