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
90年前,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工农红军以非凡的智慧、大无畏的英雄气概和坚如磐石的理想信念,跨越千山万水,历经千难万险,付出巨大牺牲,最终实现战略转移的伟大胜利,开启了中国革命走向胜利的崭新篇章。长征的伟大壮举铸就了伟大长征精神。90年来,长征精神早已深刻融入中国共产党人和中华民族的血脉,成为激励一代代中华儿女攻坚克难、砥砺前行的强大精神动力。
长征精神也激励着重庆艺术家拿起画笔,以丰富多彩的美术作品,去定格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不少经典作品既是艺术创作,成为一代代人的集体视觉记忆;更是历史见证,尤其是一些雕塑作品,已成为“重走长征路”的新地标。弘扬伟大长征精神,让我们一起走近这些画作,重温那段震撼人心的峥嵘岁月。

▲《长征》(中国画) 李文信创作于1960年
乌江天险 笔墨为舟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从重庆中心城区出发,沿着G75兰海高速行驶一个多小时,过綦江,至松坎,便进入贵州境内。重崖叠嶂,直刺苍穹,沿途景象让人不禁轻吟起毛泽东的《忆秦娥·娄山关》。
贵州,是中央红军在长征途中发生重大事件最多的省份之一。黎平会议、遵义会议,一个个决议的出台,让中国革命重新走上正确道路;娄山关大捷、四渡赤水,一场场经典战役,打出了一片红色新天地。其中,强渡乌江,正是红军长征途中的一次关键军事行动,为遵义会议的召开奠定了坚实基础。
“横走天下路,难过乌江渡。”乌江是长江上游南岸最大的支流,也是一道横贯贵州的天然屏障。如今,水位虽然有所上涨,但站在乌江江界河战斗遗址旁的码头边,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的陡峭险峻。1935年1月,寒风刺骨、波浪滔天,中央红军来到此处,于江界河、回龙场、茶山关等渡口发起了强渡乌江战役。凭借竹筏和浮桥,红军战士顶着猛烈的炮火,向敌军阵地奋起攻击,终于将乌江天险踩在脚下,成功地把数十万追兵甩到身后,挥戈黔北。
油画家魏传义的油画《强渡乌江》,就重现了当年红军指战员不畏牺牲,冒着枪林弹雨,强渡乌江的惊心动魄的战斗场面。
魏传义是新中国第一代油画家,1947年考上四川省立艺术专科学校(四川美术学院前身之一),接受了系统的美术教育,后又考入中央美术学院由苏联专家马克西莫夫执教的油画训练班(简称“马训班”),开始了新的艺术历程。从“马训班”毕业后,28岁的他意气风发地回到川美,组建了川美油画教研组(油画系前身),出任油画教研组主任。
油画《强渡乌江》是他1959年所创,也是中国美术史上的经典之作,现收藏于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该画右侧前景是一组登岸战斗的红军,中景是一队乘竹筏破浪前行的勇士,远景是硝烟和水柱。奋力登岸的四位战士是画面描绘的重点,他们的形象机警顽强,动态生动勇敢,构图呼应有致、节奏明快,突出了“强渡”的艰险,成功地表现了红军战士英勇善战的风采。斜线的构图,使画面显得紧张激烈,悬岩、江水、远岸层次分明的处理,将战斗的过程交代得清晰而有戏剧性。
“为了还原红军强渡乌江的激烈场景,魏传义在乌江体验采风了两个多月,和当初送红军渡河的艄公同吃同住,并模拟渡河场景。在湍急的河流中,小木船被暗礁撞坏,他同艄公等人被冲到了水中,遍体鳞伤爬上岸后,他更是体会到了红军强渡的壮烈场面。”四川美术学院美术馆展览部刘涛表示,回到川美后,魏传义还找人扎了相同的筏子、制作了当年红军的服饰、找来模特扮演当年的红军战士,一步步细细描绘,最终用3个多月的时间创作完成了这件作品。
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席范迪安也指出:魏传义不仅掌握了扎实的油画造型功力,而且在艺术思想上坚定了贴近现实、反映生活、服务人民的理想。

▲《红军不怕远征难》(雕塑) 四川美术学院雕塑系集体创作于1976年
铁索寒江 丹青铸魂
“大渡桥横铁索寒”,一句诗行,道尽飞夺泸定桥的旷世艰险。在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泸定县的红军飞夺泸定桥纪念碑下,前来瞻仰的人们一批接着一批。这里已成为重要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吸引着大量游人到此追寻红色足迹,弘扬伟大长征精神。该纪念碑碑体形似铁索,“5·29”的数字定格了一个光荣的日子。
1935年,中央红军左右两路夹击奔向泸定桥,开路先锋红四团一昼夜急行240里,在夺桥战斗中22位勇士匍匐前进,一寸铁索一滴血。毛泽东写下“大渡桥横铁索寒”,让红军飞夺泸定桥的壮举变得家喻户晓。而这首诗既是对长征精神的抒情,也是对长征中红军经历的无数惊险战斗的初步总结。短短8句中,“大渡桥”与五岭、乌蒙、金沙、岷山一同位列其中,足见泸定桥上发生的战斗在红军长征中的重要地位。
彼时,中央红军渡过金沙江后,经会理、德昌、泸沽向大渡河挺进。蒋介石认为此时全歼中央红军时机已到,遂调动近20万军队,企图将中央红军围歼于金沙江以北、大渡河以南、雅砻江以东地区。红军开始选择的渡河地点在安顺场,但安顺场水深流急,无法架设浮桥,红军仅找到4只小船,大部队难以迅速过河。1935年5月26日,毛泽东同周恩来、朱德到达安顺场,听取刘伯承、聂荣臻的汇报后,决定中央红军主力火速抢占距离安顺场320里的泸定桥。29日,红四团赶到泸定桥边,占领了西桥头,但敌人已把桥上木板抽掉,只剩下13根碗口粗的铁索悬在空中,桥的那头,还有敌人把守。面对困难,红军战士勇往直前,义无反顾,22位勇士组织成突击梯队,攀着桥栏踏着铁索向对岸冲。其他部队跟在后面,边冲锋边铺木板。最终,经过生死搏斗,敌人丢桥溃逃。
油画家刘国枢的油画《飞夺泸定桥》艺术地再现了红军突击队攻占泸定桥时激烈的战斗场景,生动展现了红军战士不怕牺牲、勇往直前的革命精神。2023年8月,作为中国第二代油画家、“四川画派”重要奠基人、四川美术学院油画专业的早期创建者之一,104岁高龄的刘国枢接受记者采访时,回顾了他当年的创作经历:
1959年,新中国成立十周年大庆,相关部门安排刘国枢创作油画《飞夺泸定桥》。为了画好这幅画,他查阅、搜集相关史料后,于当年初春时节,翻过风雪弥漫的二郎山,抵达大渡河边,住了十多天。陡峭的群山、翻滚的江水、长长的铁索桥,给了他极大的震撼与冲击。他通过走访部队、村民等,去体会、还原当时激烈残酷的战斗场面。100多米的悬索桥,他更是走了不下200次,仿佛自己也成了那场战斗的一员。

▲《飞夺泸定桥》(布面油画) 刘国枢创作于1959年,现收藏于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
经过反复揣摩,刘国枢决定采用仰视角度,将铁索桥置于画作的上半部分,用桥墩、山岩、桥身形成一个交错的构图中心,再用奔流的河水、陡峭的山崖、战斗的硝烟等烘托出战争的紧张气氛。有了大致的思路后,刘国枢回到学校,在画室里用竹竿模拟铁索桥的造型,并请来模特模仿当时渡江战士的造型。“画的时候,我真的流泪了,因为感觉很不容易,战士们一个一个都很英勇。我觉得我画的每一笔都很有力量,好像自己的性命也豁出去了,跟战士们一样的。”刘国枢当时回忆说。
最终,历时大半年,刘国枢画出的《飞夺泸定桥》力透纸背,震人心魄,后被选入小学语文课本作插画,成为一代代人的共同记忆。2006年,为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70周年,这幅画还成为了中国邮政的邮票画面之一。
刘涛说,画面两侧,高山峻岭,山体陡峭;天空昏沉,苍茫压抑;桥下水流湍急,浪花飞溅,营造出泸定桥周边地势的险峻。铁索桥由远而近,线条简洁,如同乐谱;桥面上,突击队员或蹲或跪,或匍匐或挺立,高低错落。整幅作品用笔概略,笔触灵动,色调处理大气奔放,桥头燃烧的火焰、弥漫的硝烟,交织成火红和烟灰之色,既暗示了敌军火力的凶猛,更寄寓了红军勇士用热血和生命书写的伟大长征精神。
重庆艺术 薪火相传
川西松潘元宝山巅,一座金色丰碑巍然矗立,背靠苍茫雪山、俯瞰辽阔草地,这便是被誉为“中华第一金碑”的红军长征纪念碑。依托主碑、大型群雕、红军长征纪念馆构筑的碑园,占地23万平方米,1987年动工、1990年竣工,是党中央、中央军委专项立项修建的全国唯一综合性长征主题碑园。不同于各地聚焦单一战役、单一事件的红色地标,这座碑园全景式记录二万五千里长征的壮阔征程,系统性镌刻红军将士的不朽功勋,是致敬长征壮举、传承长征精神的核心精神地标,碑园名由邓小平同志亲笔题写,鎏金大字熠熠生辉、初心灼灼。
元宝山西麓的大型花岗石群雕,是碑园最具震撼力的艺术载体,也是四川美术学院雕塑系集体创作的扛鼎之作。整组群雕体量宏大、气势磅礴,为国内规模最大的现代红色主题群雕,由告别苏区、艰苦历程、黎明火种、开路先锋、草地情深、前赴后继、英灵会聚等十余组雕塑单元串联而成,完整复刻了红军从出征转战、浴血拼搏到坚守初心、奔赴胜利的完整征程。
刘涛告诉记者,整组雕塑虽然以写实主义为基调,反映长征中的历史史实,但在人物形象塑造上,注重呈现精神风貌,将西方雕塑团块式结构糅入汉代雕塑浑朴古拙之中,用“以天合天”的中国传统美学观点,凸显烈士们的不朽,凸显长征精神的永恒。
90载薪火相传,一代代重庆艺术家扎根红色沃土、赓续红色血脉,以丹青为脉、以匠心为魂,持续深耕长征主题文艺创作,推出一批兼具思想深度、艺术高度、情感温度的经典作品。
艺术家江碧波的套色木刻《飞夺泸定桥》,以《七律·长征》中的“大渡桥横铁索寒”为创作内核,以独特版画语言重构经典战斗场景。作品采用仰视视角,突出铁索桥的险峻,桥体占据画面上半部形成透视压迫感,湍急的大渡河水占画面四分之一空间,强化了地势落差;人物动态组合呈现多重层次,前排6名战士呈弓步冲锋姿态,中段十余名士兵半蹲射击,后侧战士匍匐前进,22个战斗单元构成连贯的冲锋序列;在色彩方面,以橘红色渲染枪弹轨迹与战士脸庞,青灰色表现铁索寒光,形成冷暖色调的强烈对比……被学界誉为红色主题版画创作的范式之作。
叶毓山创作的大型群雕《红军突破湘江纪念碑》,以超大比例的石雕头像、巨大粗糙的花岗岩石块、摩崖式墙面、叙事性浮雕等,构成了中外雕塑史上前所未有的独特雕塑形态;《遵义红军烈士纪念碑》,以四座巨型的红军烈士头像,直接构成纪念碑的主体,形成震慑人心的力量。
此外,李文信的中国画《长征》,袁吉中的套色木刻《巧渡金沙江》,四川美术学院雕塑系集体创作《红军不怕远征难》,李彤的中国画《风雪夹金山》,陈一墨、陈树中、田欣的《1934·于都·十送红军》……一代代重庆艺术家在长征主题创作中,将宏大的家国叙事、厚重的革命历史,转化为鲜活生动的艺术语言、可感可触的视觉范式。

▲《巧渡金沙江》(套色木刻) 袁吉中创作于1961年
山河万里征途未竟,丹青百载铸魂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