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只已死去的猫咪，女孩小佟陷入了一场维权“拉锯战”。

今年2月，小佟在社交平台上发现一家标榜“免费领养”宠物的商家，相中了一只两个月大的猫咪，但在办理领养手续时，却在对方要求下签订了一份为期18个月的分期付款合同，每月需支付499元。岂料，猫咪在领养后的第11天突然死亡，商家则告诉小佟，她仍要继续履约付款，若解除合同属于单方面解约，需要支付违约金、猫咪成本等共计6144元。小佟认为商家属于霸王条款，双方最终没能谈拢，小佟只能继续还“猫贷”。

记者调查发现，小佟的遭遇不是孤例。近年来，一批以“免费领养”为噱头，实则捆绑销售宠物用品、让消费者“贷款消费”的商家出现，与之伴随的是价格虚高、“星期猫”、解约难等消费陷阱。更有甚者，因后期不愿继续支付“猫贷”，被商家告上法庭，要求赔偿违约金。在黑猫投诉平台上，关于“领养宠物”的相关投诉逾千条。

记者检索发现，目前，重庆、湖南、福建多地相关部门已公示并受理多起关于宠物“免费领养”的消费投诉，当地消费者权益保护委员会针对“免费领养”套路发布了消费提醒，对部分商家或个人所谓的“免费领养”等广告宣传要提高警惕，避免可能存在的“消费陷阱”，如遇纠纷要留存购买凭证依法维权。

▲宠物店橱窗内等待领养的猫咪

猫咪死了，分期的“猫贷”还没还完

今年2月，一次偶然的机会，小佟在小红书上看到一则“免费领养宠物”的帖子。小佟联系了商家，却发现跟预想的有些出入，对方没有跟她商谈领养的具体程序，而是发了一些猫咪的照片，让小佟自行挑选喜欢的一只，她一眼便相中了其中一只两个月大的猫咪。

此时，对方才告诉小佟，领养的话需要签署一份合同。“我以为是那种普通的领养合同，标注领养者的个人信息之类，但点开后发现是一份分期支付合同，每月499元，需要连续支付18个月，充值到对方提供的商城小程序中，用于购买猫咪生活用品。”小佟称，自己因为确实很喜欢那只猫咪，便签了合同。之后，商家从沈阳空运来猫咪，小佟将猫咪带回了家，但之前谈好的猫咪体检证明、品种证明、疫苗证明等却没有一同寄来。小佟说，猫咪刚到的时候身体就不是很好，有点拉肚子，后面几天甚至有便血的情况，吃了药之后情况才有点好转。但仅过了11天，猫咪突然死亡，让她措手不及。

小佟提供一份的与商家售后聊天记录显示，在猫咪死亡后，双方对此事的善后处理上出现较大分歧。商家称18个月内非人为因素造成猫咪死亡的，可以再次为其补发一只相同品相的猫咪，但小佟心理上接受不了，无心再重新领养一只，希望能和商家协商解约。商家则表示，根据合同若解约则属于单方面毁约，需要支付总金额的30%共2694元作为违约金，并承担猫咪的成本2800元和此前的空运费650元，合计6144元。小佟认为商家属于霸王条款，双方未能达成一致。“这事情现在还在拖着，每个月我还得继续还猫贷，如果不还要面临被起诉的风险。”小佟无奈地表示。

▲宠物商家宣传广告

分期价格虚高，经常遭遇“价格刺客”

业内人士认为，宠物商家之所以采用领养模式，是因为与直接售卖宠物相比，“免费领养”更具有噱头，对顾客更有吸引力。小红书上，大量宠物领养的帖子都标榜“免费领养献爱心”“领养代替购买”等话术，用于吸引那些想要宠物却又无力高额支付的年轻消费者。但在合同中对乙方（领养人）权益约束多，对甲方（商家）责任划分少，导致解约难度大，且终止协议要支付高额违约金。除了小佟面临的遭遇外，不少消费者还称，一开始被店家推荐的分期付款低价所吸引，事后发现店家指定商场里的商品远高于市场价格，疑似遭遇“价格刺客”。

在成都一家宠物领养店内，多个透明的格子展柜中，圈养着金渐层、布偶、德文、缅因等热门品种的幼龄猫咪。店员介绍，门店领养猫咪有两种模式，可以一口价直接买走，也可以先付一个领养价，价格从数百元到上千元不等，后续则需要在猫咪专属账户里每月分期储存350元，需持续24个月。比如，一只两个月大的高地猫，一口价为5000元，而分期价格为领养价899元加上两年分期的8400元，共计9299元。济南一家经营多年的宠物店不仅支持全款、分期购猫，也将“免费领养”作为一项招牌业务。以店内标注的新脸版布偶为例，如果想直接买走一口价为11000元；如果选择免费领养，则需要按照每月998元的标准，连续24期分期支付，用于购买商城指定猫粮和猫用商品，算下来合计共23952元。

▲消费者领养猫咪后分期支付

记者走访多家宠物领养店后，粗略估算发现，只要采用“分期支付”的方式，每种猫咪最终的成本价格皆要远高于一口价购买。

在“分期领养”的模式中，消费者看似没有花费一分钱，就带走了一只猫咪，两年期间所支付的费用是为猫咪存储的生活费。然而，这部分费用只能用于指定商城购物。不少消费者指出，商家指定商城内产品价格远高于实体店及其他购物平台，“一模一样的猫罐头，在指定商城小程序里要十几元至几十元，在京东平台只需几块钱就能买到。”记者在一位消费者提供的某宠物商家指定购物平台看到，同一品牌的一款170克主食猫罐头售价为每罐17元，但在京东花费36.8元，即可购买4盒同款罐头，折合每罐仅售9.2元；同样，同款同重的鸡肉乳鸽猫粮，在商家指定平台上售价为每袋128元，但在大众购物平台上仅售价108元。

“我免费领养的一只猫，即使算上猫粮等生活成本的消耗，最终算下来还是太贵了。”朱女士给记者粗算了一笔账，她办理分期后领养了一只金渐层，商家一口价定价3500元，按照签订的免费领养合同，需要每月充值328元，连续24期，共计7872元，用于在商店指定商城购买猫咪食品用品。然而，花费这7000多元购买的猫砂、猫粮、玩具等所有用品加起来，实际在大众网购平台只需要花费两三千元就够了，“我那只金渐层也就值两千多元，这样算下来，商家光在商品上赚到的钱都够买两只猫了。”

▲同款商品在商家指定商城与大众平台价格不一

利润率高达60%至70%，有商家称“半年可买一套房”

有业内人士认为，“免费领养”模式与早年“充话费送手机”的商业模式类似，其核心在于将赠品成本转嫁至配套产品销售中。这种模式也使得加盟业务的迅速开展，为不少经营“免费领养”买卖的商家提供了新的商机。

社交平台上，将宠物领养标榜为“宠物行业的下一个风口”，并称加盟宠物领养新赛道，小投资、风险低、利润高、灵活性强，加盟者半年可买一套房……这些商家并不避讳其中的“秘密”，直言本质就是用宠物来引流，靠宠物后端消费盈利。还有商家在宣传加盟广告中宣称，“免费领养”的方式解决了活体宠物交易门槛高的痛点，月入十几万，半年就能赚大几十万，利润率可高达60%至70%。

更有甚者，在社交平台上，一些商家还公开了他们的赚钱“秘籍”，即通过提供不同价格但效果各异的猫粮来操控宠物的健康状况。即使宠物出现健康问题或死亡，商家也能继续从领养人的账户中扣款，并通过不断领养新宠物的方式持续盈利。

▲小佟的猫咪在领养11天后死亡

多地相关部门已受理“免费领养”消费投诉

这些天，小佟一直在反思自己领养猫咪这件事，她觉得，这就是先入为主造成的结局。“我一开始是冲着免费领养的目的去的，也想过会有套路，所以提前问了很多问题，只不过对方在商量条款之前先让我挑选了猫咪，我和家人都特别喜欢。”小佟说，要是对方先说分期再让她选择猫咪，就不发生之后的事了，“如果是这样，我都不会跟他聊下去。”

对于目前市面上出现的宠物领养乱象，中国法学会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研究会副秘书长陈音江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表示，消费者可要求商家提供相应的检验检疫证明，如果领养的宠物出现问题，消费者可及时收集证据。如协商不成，可向消费者协会和有关行政监管部门投诉，也可以通过申请仲裁，或者到法院起诉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记者检索发现，目前，重庆、湖南、福建多地相关部门已公示并受理多起关于宠物“免费领养”的消费投诉，当地消费者权益保护委员会针对“免费领养”套路发布了消费提醒：一是建议消费者选择正规渠道理性消费，对部分商家或个人所谓的“免费领养”等广告宣传要提高警惕，如果选择网购，不建议消费者在非第三方保障的网络平台上私自交易购买活体宠物；二是查看检疫证明谨慎选购，避免买到带病宠物；三是建议消费者在购买或接受服务时与商家签订合同，明确双方的责任义务，特别要约定在一定时间内，宠物出现传染病或死亡后双方责任的界定及解决方案，避免可能存在的“消费陷阱”；四是留存购买凭证依法维权，当遇到消费争议时，如果协商不成，可拨打12315电话投诉，或通过“全国消协智慧315”投诉平台向消协组织投诉。（小佟为化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