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一年时间,重庆落地了49个产业创新综合体,展开了超380项链式攻关。制造业提档升级,关键靠创新,而今天的创新,早已告别了科研院所、企业各自为政的格局,走向了协同。
据笔者粗略统计,目前全国至少有十个省市在推产业创新综合体、创新联合体或中试平台。浙江提出“企业出题、政府助题、平台答题、车间验题”,广东鼓励科技领军企业牵头组建创新联合体,安徽聚焦概念验证和中试基地,江苏致力于贯通从基础研究到产业化的全链条。显然,大家都在做同一件事:让产学研从各干各的,变成一起干。
在这样的背景下,重庆的产业创新综合体,该怎么看?
首先,重庆面对的,是一道更难的考题。
和长三角、珠三角相比,重庆推进产业创新,面临很多短板。比如,一流高校和国家级科研机构数量不多,科研供给有限。又如,市场化创投机构和天使投资的活跃度不够高,靠资本来筛选、催熟硬科技项目并不容易。再如,本地产业链虽然门类齐全,但大中小企业之间的技术合作习惯尚未充分建立,中小企业主动对接高校的意愿和能力都不足。
客观说,发达地区搞创新联合体,可能是锦上添花,但重庆搞产业创新综合体,更像是雪中送炭。创新要素本身不够丰裕,必须用一种更集约、更高效的方式把有限的资源组织起来。
其次,政府搭建规则,国企示范先行,但开放的平台才是底色。
为推进创新协同,重庆做了大量制度供给,出台了《重庆市产业创新综合体建设方案(2024—2027年)》,明确了“五个定位”,搭建了“经济·成果快转”平台,用AI做供需匹配。还设立了专项资金,联动社会资本等。
这样做的目的,是“搭台”而非“唱戏”。重庆没有让创新综合体变成纯粹的政府主导项目,而是强调市场化运营、实体化运作。每个综合体都有理事会、专家委员会,明确各方权责,追求共建、共享、共赢。
央国企在产业创新链条中扮演了开路先锋的角色。比如长安,牵头组建的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创新综合体,不仅联合了中国汽研等科研机构,还向上下游开放了自动驾驶测试场地,让中小配套企业也能接触到真实路测场景。这种做法,具有极强的示范效应:链主的价值不是封闭,而是开放。
民企链主同样活跃。赛力斯牵头的新能源汽车安全车身与智能底盘创新综合体,一年内打破了多项技术垄断,车身一体化压铸实现国产化替代,成本降低12%。智翔金泰作为创新型生物医药民企,实现了重庆1类创新药零的突破。
这些案例表明,重庆的综合体并非央国企一家独大,而是国企与民企各展其长、协同作战。国企更擅长整合资源、提供场景和长周期投入,民企更灵活、对市场需求反应更快,两者在综合体框架内形成合力。
此外,“强中心”的组织模式,适配的是重庆的产业基因。
与浙江大量中小企业自发创新、自下而上生长不同,重庆的大量中小配套企业长期依附于龙头企业的生产体系,自主对接高校、独立立项的意识和能力都不足。在这种结构下,必须有一个强有力的中心节点来统筹协调,否则碎片化的创新根本跑不起来。
重庆的综合体,切准了这样的现实。链主企业(无论是国企还是民企)充当创新组织者,负责出题、开放场景、整合需求。政府则负责降低合作门槛、搭建公共平台、保护知识产权、提供金融支持。这个“中心-外围”结构看似不够“自组织”,但它适配了重庆当前的产业土壤。对重庆而言,先要做到有人牵头、能把事做成,再逐步培育中小企业的独立创新能力,可能是一条更现实的路径。
当然,任何一种产业组织模式都不是万能的灵丹妙药。
比如,由强势链主牵头,固然效率高,但也可能导致创新资源过度向大企业倾斜。中小企业在综合体中如果缺乏足够的话语权和知识产权保护机制,很容易沦为大企业的免费研发代工,进而失去独立成长的空间。
又如,中试线往往投入巨大,且技术迭代极快。如果过度依赖政府补贴盲目上马硬件,一旦产业风向转变,这些设备极易变成闲置的沉没资本。
所以,重庆的综合体要在未来走得更远,还需要在制度设计上打好补丁。比如,建立更明晰的市场化退出机制与利益共享规则,确保中小企业进得来、分得成、退得出。同时,政府的手应更多放在知识产权保护、公共数据开放等软环境建设上,让综合体真正依靠市场化驱动实现自我造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