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品:工业级人形机器人
所属产业:具身智能机器人
特点:具备高柔性肢体与多模态感知,能模仿人类手感复刻精密动作应用场景:多品种、小批量、快迭代的离散型制造

工厂车间里机器轰鸣。
流水线旁,一台与人差不多高矮的机器人微微俯身,右手握住电动扳手,左手扶稳发动机缸体。它对准螺孔,迟疑了半秒,然后拧下去。“咔”,力道稍重,螺丝滑丝了。

▲人形机器人在车间应用。
旁边的屏幕立刻跳出红色的警告,力矩曲线陡然断裂,视觉系统捕捉到的偏差数据被瞬间记录。几秒后,它退回手臂,重新抬起,再试一次。
这个画面,目前还只在全球实验室和极少数测试工位零星出现。但从今年开始,它有望在重庆摩托车工厂里变成现实。
2026年初,隆鑫通用与上海智元、永川区国资委共同启动合资工厂建设,今年有望出产10000台人形机器人,其中3500台将进入宗申、隆鑫的摩托车生产线。它们要在这里当学徒,从最基础、也最难教的动作开始:学拧螺丝。
说起制造业工厂,很多人第一反应是:工厂里不是早就有了工业机械臂吗?
确实有了,而且在某些领域已经非常成熟。不过,绝大多数机械臂是固定在产线上的“死手”。它们在高度标准化的场景里效率很高,比如汽车总装线、芯片封装,因为产品型号固定,批量化生产,企业安装机械臂的费用,可以被海量订单摊薄。
可一旦进入多品种、小批量、快迭代的离散型制造,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摩托车就是典型例子。今年流行复古巡航风,明年可能就换成轻量化款,后年又可能是城市踏板。生产线g隔三岔五就要调整。每次调整,固定机械臂大概率要重新编程、更换夹具、调参数,甚至整条线停工好几天。改造费用动辄几百万元,摊到几千台的订单上,成本根本算不过来。
而纯人工呢?摩托车车间里一个工人平均每天弯腰拧800多颗螺丝,满手油污,伴着持续的噪音和震动。工作条件艰苦,留不住人,这是整个制造业面临的共性难题。与此伴生的,是越来越高的用工成本。隆鑫通用董事长李耀算过一笔账:他们有近2万名职工,人均年薪13.8万元,工资支出一年就是27亿元。
“摩托车行业就处在这样一个尴尬的‘断层区’,”李耀说,产线如果全自动化,太贵、太刚性,跟不上市场换代速度;如果纯人工,招不到人、留不住人、成本还在上涨。
事实上,卡在这个夹缝里的,不只是重庆的摩托车企业,而是全国数以百万计的中小型离散制造企业。这些企业需要一种全新的劳动力,既有机器的不知疲倦,又能像人一样灵活走动、换工位、适应非标环境。
答案只剩一个:人形机器人。

▲人形机器人在车间应用。
今年央视春晚,人形机器人再次因精彩表演大“火”。这种热度也体现在产业数据上:2025年,上海智元的人形机器人出货量冠绝全球,甚至超过了美国全行业的总和。
这种爆发式的增长,本质上是AI大模型与人形机体深度融合的结果。随着人工智能从“大脑”进化到拥有身体的“具身智能”,机器人不再是听从指令的机器,而是拥有了学习和复刻人类行为的能力。

▲人形机器人在车间应用。
然而,目前这些人形机器人的用途,几乎和春晚演员一样,大多停留在商场迎宾、展会翻跟头、景区讲解或是餐厅端盘子,却极少出现在真正布满油污、伴随震动与粉尘的工业一线。
原因只有两个字:数据。
实验室可以教机器人叠衣服、做瑜伽,因为环境可控。但真实的发动机装配线完全不同:金属件反光会让视觉频繁误判;旁边冲床一响,地面震动,手就偏了;油污沾到传感器,力反馈瞬间失真。
这些非标的细节,在实验室里难以完整复现。其结果,就是AI公司拿不到真实的工业数据进行深度训练,制造企业又不敢把自己的产线拿来给还不成熟的机器人当试验场。
重庆企业偏偏“不信邪”。2024年底,李耀找到上海智元:“我们有真实的工厂场景,有海量的生产数据,还有多年沉淀下来的质管体系。这些东西,实验室里是模拟不出来的。”
双方一拍即合。
按照计划,这3500台人形机器人将通过一套数字复刻流程向人类“请教”。首先,利用高精度视觉传感器“看”,记录老师傅的动作轨迹;其次,通过机械臂末端的力矩传感器,“感”受拧螺丝时的力度变化;最后,由后台的AI大模型将这些视觉信号与压力数据进行实时运算与对齐。通过这套方法,机器人将把老师傅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手感,一点点量化成可被机器理解的底层代码。
从“打螺丝”开始,在真实的工厂车间采集数据、自我学习,经过几年的锻炼成为工厂“正式员工”——业内人士预测,这或将在制造业中引发一场产业革命。
以重庆为例,重庆“33618”现代制造业集群版图中,摩托车、通用机械、精密零部件等传统优势产业一直受困于自动化成本高和人工依赖重的双重挤压。人形机器人的规模化应用,有望同时解决这两大难题。

▲人形机器人应用于门店导览。
宗申集团董事局主席左宗申认为,一旦应用规模跨越临界点,人形机器人的单价可能降至5万元内。届时,人形机器人有望成为中小企业车间里的“标配”,从而进一步降低产品的制造成本,提升国际国内市场竞争力。
而随着人形机器人在工厂里的大规模应用,中国劳动力就业结构也将升级。在左宗申看来,机器人进厂不是简单的机器换人,而是人的升级。未来,原本困在重复性体力劳动岗位上的年轻人,将从满手油污的螺丝工,转型为人形机器人的运维专家、工艺优化师和数据标注员。这种从“卖力气”到“管机器”的转变,不仅提升了产线的灵活性,更提升了中国制造业岗位的吸引力和附加值。
这也可能为全球具身智能产业提供一个样板。
在李耀看来,如果能在隆鑫、宗申这样有着宝马级质管要求的复杂场景中跑通,就意味着人形机器人具备了进入全球千万个离散制造工厂的能力。这不仅是产品的输出,更是“中国智造”标准的输出。
(图片由受访企业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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