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云阔,山风漫卷,连片树木浸染浅黄,站在山脊远眺,满目秋色沉静动人。
这里是重庆市南岸区南山风景区核心地带,有着重庆“城市绿肺”之称。风光好、离城近,一到周末和节假日,不少游客上山休闲打卡,农家乐、民宿的生意也跟着红火。可热闹背后,却藏着村民多年用水难题。
从抢水到不愁用水
在南山北部的苗圃里,双龙村村民张乾川守着一园花卉苗木,一晃就是二十多个年头。为扛过盛夏干旱、保住苗子,他可没少花心思,即便如此,用水的难题依旧无法彻底解决。
“经常半夜起来抢水,一到夏天,黄桷垭水管都被买空了。”谈及往日的难处,张乾川不住摇头。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杜鹃这类苗木最怕烈日断水,一旦供水跟不上,大半辈子的心血,说没就没。重庆盛夏酷热难耐,白天用水高峰,水压极低,水龙头滴滴答答,就连日常生活用水都难以保障,更谈不上浇灌整片苗圃。
即便摸黑起身抢水,攒下的水量也无济于事。骄阳炙烤之下,花木叶片一天天蜷曲发蔫,眼看生机一点点褪去,张乾川心里急得像火烧。被逼到绝境时,他只能抽取废水,掺上为数不多的清水稀释后应急浇灌。他深知,废水杂质多,即便经过稀释,依旧容易灼伤根系,造成叶尖焦枯、品相受损。每次提着兑好的水走向苗圃,他都纠结万分:不浇,苗子干死;浇了,又埋下减产的隐患,明明知道是权宜之计,却没有别的出路。
年年盛夏,年年煎熬。这份悬在心上的焦虑,伴随了他一年又一年。直到去年南山片区供水管网改造的管线铺到苗圃门口,变化悄然而至。“我种的是杜鹃,每天需要大量浇灌。”他轻轻拧开水管说,“今年夏季再也没缺过水了”。龙头一开,清水源源不断,什么时候浇苗、浇多少,都由他自己安排,压在心底多年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从最高9元到现在3.5元
在南山南部金竹村,村民陈顺义有两个身份:一个是桂花树村民,另一个是水费代收员。很长一段时间里,代收水费这件事,是压在他心头一桩沉甸甸的难事。
过去,金竹村一直采用总表公摊的供水模式,埋在地下的供水管网年久锈蚀,大大小小的漏点藏在土里看不见。管网跑冒滴漏产生的损耗,最终全部平摊到每户村民的水费中,水费最高的时候,折算下来一吨水要9元。
为了把账算清楚,陈顺义攒下了十来本泛黄的账本,一笔一笔,认真记下每户每月的用水量、分摊金额。他本以为账目详实,就能换来大家的理解,可每月上门抄表收费,等待他的往往是村民的质疑。“我们明明没用这么多水,水费为什么这么贵?”一声声疑问砸过来,他心里又委屈又无奈。
他一边耐心安抚村民情绪,一边反复对账、解释缘由,来回奔走沟通。不少村民心里有火气,不理解公摊的难处。他坦言:“我收水费,真是收怕了。”
陈顺义心里透亮,高出正常标准的水费,是管道漏掉的。可地下漏点看不见、损耗没法精准拆分,道理说得清,账目却没法分得明明白白。
水费难题之外,老旧管道的突发故障更是防不胜防。只要接到爆管消息,无论深更半夜,还是下大雨,陈顺义总要立刻约上村民黄仲贵,扛起工具赶往现场。刨开泥土、抢修管线,泥水裹满手脚,疲惫浸透全身……十几年间,两人早已习以为常。每次蹲在泥泞里修管道时,他总在盼:什么时候管网不再到处漏水,水费不再是一笔糊涂账。
南山片区供水管网改造工程,给金竹村带来了转机。随着老旧管线全部更换,一户一表落地,漏损不再由村民共同承担,水价一下子降到每吨3.5元。现如今,村民直接在手机上就能缴费,每户账单清晰可查。
从抢水盼水到清泉常流,从每吨最高9元降到3.5元,一山南北,两桩水愁,都随着新管线的延伸慢慢化解。汩汩流淌的自来水,流进苗圃地头,也流进村民心坎。一根地下管网的更新,看似小事,却连着烟火生计、邻里和睦。
(陈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