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罗玉华,我进院时的护理部主任;这是邬淳于,当时在妇产科。”前不久,位于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江南院区的院史馆内,93岁的退休职工崔凤笙在一面褪色的旗帜上,一眼看到了一串熟悉的名字。
这面旗帜静静地躺在玻璃展柜里,上面没有口号,没有誓言,只有一个又一个朴素的名字。75年前,他们为何在旗帜上写下自己的名字?6月9日,崔凤笙以及退休职工潘光斌、方发玲讲起了照片背后的故事。
“从那天起,这面旗帜成了职工心里的一盏灯”
“这是当年川东医院成立时,大伙自发地签下的。”崔凤笙俯身看着展柜,她的目光在那面旗帜上缓缓移动。
时间回到1950年。彼时,重庆刚刚解放,百废待兴。12月29日,重庆市军事管制委员会任命杨朝宗为军事代表,正式接管宽仁医院。政府接管后,积极筹备组建新型医院。翌年1月15日,川东医院正式成立。

“挂牌那天,大伙都很重视,为纪念这一天,有人专门定制了一面崭新的旗帜。”潘光斌接过话说,当这面旗帜摆在办公桌上,有人提议:“咱们在这面旗帜上签个名吧,留个纪念。”
说签就签,有人找来一支笔,开始在旗帜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有人签得工工整整,有人写得歪歪扭扭,有的不识字,便请旁人帮着写。不一会儿,这面旗帜上就签满了名字。

▲川东医院成立纪念。
崔凤笙1957年才进医院,没赶上签名那天,但她一入职就听同事们说起过这面旗。她也问过罗玉华,当时怎么就想到要签名,罗玉华说:“就是觉得新医院成立了,心里特别高兴,写名字上去,算是给自己留个念想,可写下名字后,又觉得这是一份承诺,等于是把心交给了党,交给了人民。”
崔凤笙还记得,罗主任查房的时候,总是先把双手搓热了,再去摸病人的额头,她甚至教年轻护士应该如何替病人掖被角;而邬淳于自己饿得脸色发黄,却把口粮省下来,一口一口喂给营养不良的病员。
“从那天起,这面旗帜成了全院职工心里的一盏灯。”潘光斌介绍,医院陆续成立党团组织和工筹会,并制定了新的规章制度,业务领域不断拓展,临床实习、进修培训逐步纳入医院管理,各项医疗技术走在西南前列。
“那时候,大家心里装着的就是把病人治好”
“说起那段日子,就是一个‘忙’字。”崔凤笙说。
1958年前后,一场流感大暴发,医院门诊几近被挤破门槛。彼时,医院实行“三班倒”:早班从早上8点到下午4点,中班从上午10点到晚上12点,深夜班则要从12点一直顶到次日早上8点。
有一天深夜,崔凤笙值夜班,接诊了一名从农村送来的病人。“那时病床全满了,病人就躺在门诊走廊的凳子上,全身抽搐。”崔凤笙仔细观察后发现,当她递水杯靠近时,病人就惊恐地剧烈痉挛,输液还抽得更厉害。凭借扎实的医学功底,她心头一紧——难道是狂犬病?“这是我下临床来遇到的第一例狂犬病例,在此之前,我只在课堂上听老师讲过狂犬病人有恐水的症状。”崔凤笙紧急上报防疫部门,迅速隔离处置,最终确诊,及时防止了院内感染。
“那时候,一个人要坐门诊、管病房、处理急诊,单是手写病历就要耗去大量时间,忙起来连水都顾不上喝。”92岁的退休职工方发玲也记得那时的情形:大伙都自己带馒头,冬天凉透了,就着白开水啃两口。
更大的考验接踵而至。崔凤笙回忆,1960年左右,物资极度短缺,当时普通医生每月口粮约24斤,而党员带头缩减至19斤。吃不饱,就上山挖野菜充饥。

▲上世纪60年代的医院大楼。
崔凤笙的声音微微发颤,可即便如此,没有一个人停下手中的工作。“那个时候,大家心里装着的就是把病人治好、把医院撑下去。”她顿了顿,语气反而透着一种骄傲,“老一辈医务工作者团结一心,硬是扛过来了。”
“现在,大家心里都燃着一团火”
尽管条件艰苦,医院却在那个年代大踏步地向前。到上世纪50年代末期,医院床位已由解放初期的136张增加到300张,每年服务群众近14万人次。崭新的门诊手术室也在大家的肩挑背扛中建了起来。
“每个人脚不沾地,但没有一个人喊累,大家心里都燃着一团火。”崔凤笙说,当时的诊断工具主要是听诊器、体温计和医生的双手。但医院,始终深耕医疗提质、技术升级,从1957年起,心电图机陆续引进,随后B超也开始普及,为医生擦亮了眼睛。随后,放射科、检验科、药剂科、病理科、皮肤科……一个个新科室相继成立,医院的面貌日新月异。
让崔凤笙最难忘的,还是那段在早期“传染组”工作的日子。“当时,传染组不仅收治乙肝病人,其他有传染风险的病人也会收进来。”崔凤笙称,有一次,一名病人出现了黄疸症状,门诊医生初步判断为肝炎,将其收治进了传染组。崔凤笙后来给病人做了B超检查,发现是胃癌压迫胆管所致。“那个年代设备有限,门诊医生只能凭症状和经验做初步判断,要不是有了B超,这个病人可能就被耽误了。”崔凤笙感慨,“设备进步帮我们减少误诊,但在那个年代,医生的临床经验就是病人最初的那道关口。”
就在那些忙碌的日子里,医院的传染病专业悄然萌发。崔凤笙参与了早期“传染组”的工作,后来发展为传染科,也就是如今感染病科的前身。他们建起了简陋的感染实验室,开始进行肝炎筛检研究。实验室只有一台旧的显微镜和几根试管,可他们愣是用这些“家当”,做出了第一批数据。
当潘光斌等人走出院史馆时,阳光正洒在江南院区现代化的门诊大楼上,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年轻的白大褂们脚步匆匆地从大厅穿过。他们已经接过了这面写满名字的旗帜。每一次查房,每一台急诊,都是新的签名。
旗帜会旧,字迹会淡,但“为人民服务”这五个字是代代宽仁人,用一生践行的诺言。
(受访单位供图)
宽仁相册①|134年前 西部第一家西医院在渝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