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购30多处房产，她是咋“借”到钱的

▲仇立权绘

“你们抓我做什么？买房的这些钱都是借的，借条上写得清清楚楚。”留置室里，重庆市某医院检验科原主任佘倩（化名）故作镇定。

“这次对你采取留置措施，是掌握了线索的，别想蒙混过关！这套房子你只付了5万元，其他全是别人付的，这怎么解释？”纪委监委工作人员正色道。

“我们合伙投资，我投了5万元，有什么不对吗？”不论如何追问，佘倩一直咬定购房款为“借款”，不时闭目养神，或发愣出神。纪委监委工作人员明白，遇到“对手”了。

佘倩的反侦查意识，源于2007年的一次配合调查。当时，佘倩的领导被调查，她被约谈，要求协助调查。虽然不是自己的事，但佘倩却揣摩到了一“招”——要建立“防火墙”，不留下直接的把柄。

佘倩的业务能力广受认可，还获得不少荣誉，随着职务和影响力不断提升，她思想的“开关”开始松懈，贪欲越来越大。

作为医院检验科主任，佘倩手握医疗设备采购权，不少医疗企业主动找上门来，送给她各种好处费。她对房产情有独钟，为了设置“防火墙”，往往要求对方贷款为其购置房产，并代为持有，自己从不出面。

某医药公司实控人杨某为向该医院销售医疗设备和耗材，找佘倩“打招呼”，并送给她好处费182万余元，其中大部分资金用于“借”给佘倩购房。

除了在医院的职务，佘倩还兼任重庆市临床检验中心副主任。她利用各种开会、检查之便，笑纳各类“讲课费”“评审费”——除了合规的金额之外，还另外收取一笔更大数额的现金。

“出差时，供应商为她提供了保姆式服务，吃饭、用车等全部有人安排得妥妥帖帖。”办案人员说，佘倩还通过借多还少、收受干股、期权交易等隐蔽手段进行权钱交易，具有较强的反侦查意识。

不仅本人利用职务之便大肆敛财，佘倩的家人也参与其中。一些医药企业安排佘倩家人挂名领薪、兼职领酬，佘倩都欣然接受。

不过，佘倩最喜欢的事还是买房，因为“其他投资容易亏钱，还是房子靠得住”。2020年底，商人王某为了让自己的试剂进入重庆市临床检验中心供应链，以支付购房款、装修款的名义向佘倩支付好处费108万余元。

为掩人耳目，佘倩先通过中间人支付了5万元定金，王某又通过妹妹的同学、同学的丈夫等中间人，“绕弯”几次，采取转账、存现金等方式，最终向地产销售公司支付了购房款。其中一个中间人做过财务工作，转账时经常带着尾数。

不过，佘倩欲壑难填，一个月后又要连买两套房产。王某有些招架不住，不愿承担全部房款。佘倩遂安排另一名有利益关系的老板给王某转账，补齐“差价”，“接力”送房。

10多年来，佘倩先后购入30多处房产，遍布海南、浙江、四川等地。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2023年，国家有关部门开展全国医药领域腐败问题集中整治工作，渝中区纪委监委对佘倩的问题线索进行复核深挖，对其购房资金来源抽丝剥茧，逐笔溯源，穿透审查，并和行贿人获利时间进行比对，掌握了确凿证据。

“既然有借条，怎么还会认定受贿呢？一是看她当时有没有支付能力，我们发现，她在账上资金充裕的情况下，频繁借钱；二是看有没有利益往来，她借钱的对象全是管理服务对象，而且借钱前后都发生过利益输送。”渝中区纪委监委第六纪检监察室主任温贤文说。

调查清楚后，2024年5月，区纪委监委对佘倩采取了留置措施。当时，佘倩仍然实控着20多处房产。

由于手法隐蔽，留置初期，佘倩“气定神闲”，一概否认受贿事实。

工作人员一度犯了难。“由于案件行受贿主体隐身化、行受贿手段市场化，我们掌握的证据还不够全面，加上担心轻举妄动会打草惊蛇，我们暂未对行贿人采取留置措施，这让佘倩心存侥幸。”温贤文说。

为查实受贿证据，区纪委监委加大力度排查，对行贿犯罪事实确凿的商人杨某采取了留置措施，掌握了佘倩更多犯罪事实。面对铁证，佘倩逐渐开始动摇，最终崩溃，全盘供认了犯罪事实。

经统计，2005年至2024年，佘倩非法收受他人给予的财物共计人民币1042万余元。2025年3月，佘倩因犯受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退缴赃款并处罚金100万元。

“我从抗击病毒的医务人员沦为严重违纪违法的‘腐败病毒’，万分惭愧，无地自容。”忏悔书中，佘倩深刻反省了自己的犯罪行为，并向组织真诚忏悔。

（人民日报记者 刘新吾）

办案手记

构筑“技防+人防”双重反腐防线

佘倩通过以借为名、借多还少、挂名领薪、收受干股、代持房产、期权交易等隐蔽手段大肆敛财，使该案具有行受贿主体隐身化、行受贿手段市场化等特点，属于典型的新型腐败和隐性腐败案件。

这类腐败案件具有作案手段迷惑性大、隐蔽性强等特点，存在一定的查办难度。查办该类案件，一要精准识别、快速定位。紧盯代持资产、虚假交易等隐形变异形式，深挖“白手套”，彻查“代理人”；二要穿透取证、规范定性。聚焦主体身份、职权行使、利益输送、因果关系等证据链关键点，抓住腐败问题“权钱交易”的本质；三要联动治理、长效防控。坚持穿透式查处，分析资金、项目、人际关系等关联信息，以案促改促治，形成闭环。

要深入打击医疗行业的腐败问题，需从三个方面发力：一是要科技赋能强化监管，构筑“技防+人防”双重防线，让医疗采购活动更多地置于阳光之下；二是要深化行业改革，整合采购需求、统一评审标准、扩大竞争规模，大幅降低医疗设备、耗材、药品的采购价格，从源头上压缩权力寻租空间；三是要加强医疗队伍思想建设，将思想道德品质纳入行业准入体系，切实增强行业反腐意识。

（作者为重庆市渝中区纪委监委第六纪检监察室主任，人民日报记者刘新吾采访整理）